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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。
Apr 11, 2009 |
昨天他从深圳回来了，处理这边公司的事情。
还没上楼的时候就看到窗户边有人，一直盯着看却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他喊我，诶，看什么呢。
这才知道是他。
心情愉悦，声音也清亮了不少。
看你呀。
他笑，说快上来快上楼。
感觉还是那么熟悉，但依然不想与他说话，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吃完饭，站在窗户边啃苹果，他和老人在看电视。
一起下楼散步，我不说话，他却喜欢找话题来讲。
“长大了呀，快十五了吧。”
“十四没到。”
“哦，那也快了嘛。”
“怎么一下就这么大了呢？女儿？”
“……”
“恩？你说，怎么一下就这么大了？”
从没注意过，当然觉得快。
手缩在兜里一直往前走，而他走到湖边时就像是没力气了。
他说：“我们坐一会吧，来，坐坐。”
路灯柔弱的光照在湖边的石桌上，我跳动着手指看它的影子。
他好像说了很多很多话，但总让我心里感觉到不屑。
但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去恨。
我突然想让他感到愧疚，要命地愧疚。
沉默了一会。
他抬头问：“我是不是老了？”
我没有说话。他却自己接下去。
“或者你小时候就一直觉得我老吧。没有青春，直接步入中年。”
然后他笑起来。
“你知道吗，爸爸今年亏了好大一笔钱。”
“真的，亏了好大一笔。”
他根本不是在对我说话，而更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以前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”
“不过，现在也是见过市面了吧，钱嘛。”
“商人哪，不亏就是赚。”
“让我看看你，其实我的女儿长的真挺漂亮的。”
“你妈还过得好吗。”
我点头。
“那就好了嘛。”其实妈妈白天才打电话过来说某处快要拆迁的房子门锁被塞住。
“其实如果不是这次亏本，我跟林也不会往深圳那边发展，可是现在没办法了，逼着我们必须得去。”
“我知道我亏欠了你很多，这么多年你过得一定很没有安全感，”他在发疯。“就像丹丹，现在在深圳的幼儿园，如果我不在，她跟小朋友一起玩，被推一把就站在旁边发愣。”
“但如果我回去了，她就敢跑上去推别人。”
他笑起来，他的孩子真的很可爱，他也一定爱她。
“对了，你什么时候去办个身份证吧。”
“为什么？身份证没什么用吧。”
“用处多了，没有证件的话什么出境护照之类的都办不了，以后我们出国也带不了你。”
“剪了头发之后吧。”
“其实林也很想跟你相处好的。但她就是那样一个性格，她觉得这样的情况她没办法掌握了。”
“对了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，要不要出国之类的。”
“能出国当然好啊。”
“其实现在去国外上大学也不是什么难事，只是比国内贵一点，如果你想的话——”
“况且很锻炼能力的。”
“现在我不逼你读书，但英语一定要好，这样以后在外面才会比较方便。”
“你说说我是怎样的人吧，恩？”
是个混蛋。
我说：“你觉得你对我是怎样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大概，我很少关心你吧。”
“仅仅是这样？”
“那还有什么？我做错了什么吗？说给我听听。”
摆出这么无辜的表情。好像他真的不知道。
“恩，我可不敢说，怕你和你的林又抱怨我记仇。”
“不会的，其实孩子记住的都是真正伤害他们的事。”
这时说辞就不一样了，我记得以前他说我是心眼小并且记仇的孩子。
“好吧，我说近些的，我毕业时住在你们家，那时我发烧了。”
“啊？你发烧了吗？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跟林一起说我装病装可怜？”
“不会吧。”
我转过头看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“啊，那次啊。对对对，那次是我们不对。还有呢？”
“你们有没有常在我面前说我妈妈的不是？”
“这个我和林反省过了，确实是不该那样对你，无论怎样她是你妈妈。”
“你们原来冲到我家打我妈妈，对不对？”
“那次是冲动了……我只是在旁边阻止她的……”
放屁，是你把她推摔到地上的。
“我他妈都后悔把你俩放进来，”瞬间想到俩疯狗，“那天是我开的门！”
他终于低头了，还开始抹眼泪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，沉默。
让他继续哭，让他继续哭，哭死他丫的！
然后我可以很慈悲地站起来拍拍衣服说，
“算了，走吧，你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往回走路过某路灯时他突然说，
“你很恨我吧。”
你配么？
但还是温婉了，摇头。
回家，他帮我开门，我也径直上楼去，没有回头。
我感觉他快要老了。或是已经开始老了。
呵。